纪实文学的创新尝试 现代日本的世相折射（2） : 论说＋独白＋借景对照体《日本人 ：在“绸幕”背后》系列述评

論 説 纪实文学的创新尝试 现代日本的世相折射(2) ─论说＋独白＋借景对照体《日本人 ：在"绸幕"背后》系列述评 夏 刚 从《潮汐的骚动》到"江山不可复识" 34 年前执笔的前篇逢习近平新政开张(2023.3.10，破例再度蝉联元首)之际在本刊首见天日，日本改朝换代到令和近 4 年后反观邓小平时代末期所记述昭和→平成 过渡期的世相、感受，便接过尾声引孟浩然之大气磅礴的"人事有代谢，往来成古 今。江山留胜迹，我辈独登临" ，想起苏轼(北宋文学家、书画家)名文《后赤壁赋》 感慨的"曾日月之几何，而江山不可复识矣" 。 其 900 年后(1982)我报考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因政治审查"枪毙"而于 年初遭落榜，考分最高却被诬告思想异端、追求"白专"所致冤屈经我投诉和有关 方面复查而得以纠正。苏《七绝・题西林壁》 ( "横看成岭侧成峰，远近高低各不同。不识 庐山真面目，只缘身在此山中。 " )整 9 世纪后，步入而立之年时继首批恢复高考过关享受了"文革"大难不死、劫后小难不倒的后福。 这年 (1984) 元月在新婚燕尔的激情横溢中草成 《在灵与肉的搏斗中升华── 〈绿 化树〉的"心灵辩证法" 》 ，问世( 《当代作家评论》第 3 期，5 月)后喷出一发不可收 的当代文学评论欲。得意之作《潮汐的骚动──1984 年中篇小说巡礼》 (该刊翌年同 期， 87 年 2 月获该刊 84～86 年优秀评论三等奖) ， 取题于三岛由纪夫长篇《潮骚》 (54.6.10 ［我出生的 45 天前］ )而带本职研究成分。 第 2 章首段断言《北方的河》 (张承志)金蛇狂舞般的涌现使文坛的振奋顺理成 章，充满锐气的该杰作堪与《绿化树》 (张贤亮) 、 《腊月・正月》 (贾平凹) 、 《棋王》 (阿 城) 、 《烟壶》 (邓友梅) 、 《灵旗》 (乔良) 、 《大林莽》 (孔杰生)并列为同年经典中篇， 更盛赞《北方的河》和《绿化树》可谓高峰上的双璧，指出二者的回族出身或扎根 西北回民地区吻合本年"西部文学"崛起。 《中国小说 50 强(1978～2000) 》 (谢冕、王蒙、洪子诚、孟繁华、陈晓明、李洁非推选， 时代文艺出版社， 01)的榜上， 按作家姓名笔画为序的张承志《金牧场》和张贤亮《男 ( 53 ) 53 纪实文学的创新尝试 现代日本的世相折射(2) (夏) 人的一半是女人》 ( 《绿化树》续篇，85)相邻。年长 12 岁的后者(1936 年生)在宁夏 沦为"右派"而遭劳动改造、管制、拘禁达 22 年，平反后任自治区文学艺术界联 合会主席也和酷爱西北的前者间接相连。 日本小说家山崎丰子为创作长篇《大地之子》在华采访期间按我建议去宁夏深 入劳改所，协助安排的张贤亮出面接待及接受咨询之日(1986.10.18)据说张承志也在同一宾馆(未经证实) 。失之交臂的后者在社科院研究生院内和教学楼一体的集体 宿舍房间据说就在 3 年后辈的我的隔壁， 本系列第 1、 2 章多处援引、 借用《金牧场》 片段也因相继赴日深造的经历相似使然。 我激赏的军旅作家乔良后与王湘穗合著《超限战──两个空军大校对全球化时代战 争与战法的想定》 (1999) ，触发了我的论文( 《 "9.11"的既视曾识和〈超限战〉的曲径幽处 ──中共军事新潮及中华智术根基初探》 ［本刊 2004.10］， 《毛泽东的束缚和习近平的"超限战" (1 ～3) 》 ［18.6、10，19.3］) ，当初的阅读心得和以文会友时隔多年以意外方式现出教益和 影响，同样见于本系列作品的构思、创作。 "小说 50 强"里冯骥才《一百个人的十年》 (1991)实为 29 人"文革"受难口 述实录，有张欣(女，54 年生) 《一意孤行》 (长篇，98?)而无口述实录先驱的张辛欣、 桑晔《北京人》也似欠妥。我在《无主题变奏 ：中国梦寻──对 1985 年中短篇小 说的散点透视》 ( 《当代作家评论》86 年第 3 期)引张言"向作家的想象力和适应力挑 战的时代!" ，她及实验作对先锋潮推动极强。 第 3 篇年度总评 《炉边闲话： 1986 中国小说品格批评》 (87 年第 2 期) 落款 ( "1987， 1,21 大寒深夜罢笔于劲松半地下室宿舍" ) ， "别有幽情暗恨生" (生于我"上山下 乡"1,200 年前［772］的中唐诗人白居易作七言古诗《长恨歌》 ) 。苏轼 1087 年咏"不恨此 花飞尽，恨西园落红难缀" ( 《水龙吟・次韵章质夫杨花词》 ) ，也以连用"恨"应着惊闻 开明党首被逼宫、数名忧国贤达遭肃清时的阴郁。 雌伏半地下陋室，再遇"变幻大王旗" 我就职中国社科院外文所后分到朝阳区劲松小区筒子楼内 3 户、5 人共用的半 地下室宿舍，2020 年获 4 项奥斯卡金像奖(最佳影片、导演、剧本、国际长篇作品)的 韩国电影《寄生虫》 (日译副题《半地下室的家族》 ) ，唤起回忆哭都哭不出而谈何不平 则鸣的"贫民窟"所致压抑、屈辱。母亲(上海打虎山路第一小学校长)来探望时当面 未置一词，我离开的片刻就流下伤心的热泪。 山崎丰子跟胡耀邦讨来阴暗面不妨看、落后处可以写的"免阻符" (3 次会见均 由我单独传译) ，执意前来观看时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下阴暗的楼梯、穿过狭小的通路 后向里瞥了一眼就惊呆了。顾忌惊动邻室同窗(同期同系研究生毕业后同任外文所助理 54 ( 54 ) 立命館国際研究 36-1，June 2023 研究员，内有 1 对新婚夫妇)而默然返身，回到地面上没走几步便忿忿不平道 ：太不 像话了！日本监狱的"独房" (单人牢房)都比这大！ 我父亲(同济大学校长办公室负责人)被红卫兵在学生宿舍无辜关押 1 年多，单独 囚室窗户被糊纸遮住光线而化作无法无天(私设公堂，暗无天日)的地狱。他在国民 党统治末期作为学生自治会主席领导反饥饿、争民主(幕后的地下党总支部书记乔石后 升至政治局常委) ， 中共建政后任校务委员会常委(学生代表)的功臣， 就遭监禁和"5.7 干部学校"变相劳改、失业而抑郁病故。 我的《十年 ：世纪的冲刺──对"劫后文学"的双焦点参照透视》 ( 《当代作家 评论》1986 年第 5、6 期连载)外出净遇晴天的女人)山崎丰子得天独厚地赶上 20 世纪中国最明朗的 3 ( 55 ) 55 纪实文学的创新尝试 现代日本的世相折射(2) (夏) 年来访，第 3 回见胡耀邦(1986.10.23)85天后(87.1.16)对方就被高层会议的变相批斗蛮横地赶下台。所幸《大地之子》采访收尾、连载( 《文艺春秋》1987 年 5 月号～ 91 年 4 月号［均于其前月刊］ )在即，我也亏她和竹内实教授举荐于同年 6 月末作为访 问学者来日而最终永久地跳出了是非之地。《自新世界》的"潜心转向" ， 《日本人》的"父精母血"中国"无意中符合执笔时的马齿徒增、 "脱华入日" 。后 4 字套用百年前明治日本的"脱亚入欧" (初出 1887.4.14《山阳新报》 社论) 而含 "去华就实" ， 我 1987 年初对上年中国小说的品格批评就针砭浮躁的模仿、 花哨而希冀沉稳的独创、质朴。 上次"大寒深夜"误作 24 点过后之日有失落、虚脱感作祟，那位俄国作曲家 之"冤"则指死得冤枉而适用于急病、 毒杀等说。指挥第 6 交响乐首演(1893.10.28) 9 天后暴毙(终年 53 岁)应了"天鹅之歌" (临终前的最凄美发声)的悲怆基调。小 1 岁的捷克作曲家德沃夏克 40 天后在美国指挥第 9 交响乐首演(12.16)，95 年后我 在异国借《自新世界》题表现心迹、新机。 女作家赵玫(满族， 1954 年生)2 次以《自新大陆》为题评张承志作品(副题为《关 于张承志小说的民族意识》 、 《读张承志〈黑山羊谣〉兼谈诗小说的形成》 ，载于《当代作家评论》 87 年第 5 期、 《小说评论》88 年第 2 期) ，专论张作的评论(82 年起 20 年内过 160 篇)里还 有同一关键词(董之林［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在职，女，52 年生］ 《新大陆的启示： 关于〈金牧场〉 的精神追求》 ， 《语文月刊》88 年第 8 期) 。 《自新大陆》问世 401 年前的哥伦布(意大利航海家)发现新大陆(1492.10.11)意义深远， 《金牧场》的新大陆则有探求不止的北中国、 中亚和"无人知晓"的日本， 56 ( 56 ) 立命館国際研究 36-1，June 2023 及主人公来日当晚对己提示的新世界( "这一年里你将获得的学科资料和知识会是一股有 魔力的火。……你拥有的一切将会升华飞跃，你将拥有一片炫人眼目的新世界" ) ，其自新世界 的日本观感和专业抱负都能引起我共鸣。 政冷骤袭下的大寒"罢笔"意近封笔，相当于日本作家由抗议、无奈等的"断 笔" 、 "休笔" 。自新世界的"转向"宣言则说明并非仅意味着"躲进小楼成一统" (鲁 迅《七律・自嘲》 ，1932) ，而是在"劫后文学"不可逆地下沉时充电养气、潜心磨剑。 日语含悔过自新的变节之意的"转向"在此指调转方向，从在母国开展文学评论到 在日本采写纪实作品或可称是双重的华丽转身。 《无主题变奏 ：中国梦寻》呼唤"我们永恒的中国梦" ，不知能否算习近平"中 国梦"的先声。 "张承志和张辛欣的梦" (许子东［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副教授，1954 年生］评 论［ 《当代文艺探索》85 年第 2 期］题) ，在我化前者居异国的体验世相和后者访海内的深 掘人情熔于一炉的探索中重合。 《炉边闲话》 、 《自新世界》亮点中的《北京人》 、 《金 牧场》 ，对这套《日本人》近乎父精母血。 "世纪的冲刺"之梦， "落红无数"之惜 我受《美国梦寻》及中国翻版《北京人》的影响，在旅日深造期间兼事口述实 录文学采制。行前 3 个月读到墨香犹鲜的《金牧场》 ，激发学者思维立意添加社会、 文化面的考察、 解析。更基于比较文学专业和涉猎群书的阅(读履)历， 想出在作者、 主人公的讲述间插入作品片段。其创新手法在第 1 章的中、日叠合( 《金牧场》 、 《官 僚们的夏天》 ) ，发展为层次更多的 4 重奏。 首发的 1 组分别多处引《然而，我们的日子……》 (柴田翔［小说家，1935 年生］著 长篇，63，翌年获芥川龙之介奖) 、 《二十岁的原点》系列(高野悦子［立命馆大学文学系史学 科日本史专业 3 年级学生，49.1.2～69.6.24自杀］日记， 《序章》 、 《笔记》及正编写于 63.1.1～66.11.22，翌日～68.12.31，69.1.2～6.22)，与北村稔(立命馆文学系副教授，48 年生) 、 有永爱子(同高野专业 1 年级学生)的自述相交。 精心选择的 1 对采写对象缘于卷入"学园纷争" (张承志亦关注的争自治学潮)受 挫的高野，她生日小而跟上年生的北村及张为同龄人，日记序章的起点和柴田描绘 大学生群像的青春小说同年。采访二者(1987.11.20， 88.2.3)的定稿(3.15)刊出(11月) 是独白＋作品借景口述实录文学头号诞生， 同年 11 月 20 日又逢定于岩波书店 《文 学》月刊发表的比较文学论文脱稿。 《青春的墓标》之一、二( 《从"鹰"到"鸽"：一位日本"老造反"YUPPIE 追忆流水 年华》 ， 《没有翅膀的天使 ：一位"灰姑娘"大学生寻找"二十岁的原点" 》 )后，另篇( 《温柔 的光──当代"风俗最前线"上一位业余歌手的罗曼史和剖白》 )尝试新结构，以战败到东 ( 57 ) 57 纪实文学的创新尝试 现代日本的世相折射(2) (夏) 京奥运会 20 年间的流行语和假日原宿喧闹光景点描世相，再用约 2.5 万字中的近 3/4 篇幅登载主人公独白和小乐队自作歌曲。 新作字数增多(上 2 篇总共 3.4 万)预示着其后的加量，采访(1988.2.28 结识后的4.23)不久的完稿这次也等了 3 个季度。和"转向"宣言( 《自新世界》 ) 、 日文专论( 《 "文 革"后的中国文学和日本的战后文学──相互参照的尝试》 )同于翌年 3 月的发表，以"要 有机会，真想上天安门广场唱一回"的满腔期待结尾，不料 2 个多月后中国首都的 那方圣地就不容年轻人聚众高歌了。 《十年 ：世纪的冲刺》起首的 10 年复兴(1976～86) ，除了和 10 年浩劫(66～ 76)成对，也意识到日本战后的经济、文艺复苏至第 11 年出现转折，预想 87 年或 恐会走另一条路。该年 3 月上映的电影《芙蓉镇》尾声疯子连吼"运动了!"，所唤 起"文革"过 7、8 年再来的噩梦，不幸现于改革开放 8 年后炮打、扳倒党内司令 部中"走资(产阶级自由化道路的当权)派" 。 第 1 章完稿(4.26)时《人民日报》社论《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》放出镇压学潮的信号弹，文中的"惜春长怕花开早，何况落红无数"一语成谶地先应了下笔后 的胡耀邦急逝(4.15)，还意外地暗合所写西历年末 2 位数、昭和终年(89/64)之日 动武斩草根、除祸患的暴举之害。胡倒台 4 天后的《炉边闲话》和追悼会 4 天后的 本篇，同带"忍看朋辈成新鬼"的挽歌成分。 "动物凶猛"黑暗期， "阳光灿烂"黄金期 我 1984～86 年经历了 10 年复兴终盘的黄金时代后，又在日本置身于另类的世 纪冲刺──来后 2 年半多持续的异常景气 (90 年开盘起日经平均股价从历史巅峰一路跌落， 翌年 3 月泡沫经济崩溃) 。加上半百载难逢的改朝换代(昭和→平成)之际赶到皇居广场 成为历史见证人的巧可成书，分别在 2、4 天前采访告终的 2 人为主角的第 1、2 章 就格外充实并有思辨、技法上的再创新。 我比作日本战败翌年鼓吹"生存！堕落!"的"无赖派"小说家坂口安吾(1906 ～55)的王朔，生于"大跃进"之年(58.5.25 发动，9.1 起全民大炼钢)的解放军炮雨 骤袭金门岛之日(8.23)。文艺复兴高潮期各年的 3 部中篇(成名作《空中小姐》→《浮 出海面》→《一半是海水，一半是火焰》 ) ，3 级跳最后一跃的点睛组合和年长 10 岁的张 承志在《金牧场》聚焦的"海上火灾"相映成趣。 第 1 章完稿于就任京都工艺纤维大学工艺系副教授(讲授现代日本文学)的当月， 3 年期满后恰由头号采写对象──北村教授介绍赴立命馆大学任外国人常勤讲师 (教 汉语) ，跟该校之缘还有第 2 位及其源头的 2 女生，及力荐我作国际交流基金特别 研究员、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招聘外国人学者来日的竹内实教授(1987 年京大 58 ( 58 ) 立命館国際研究 36-1，June 2023 人文研所长卸任后，翌年转至立命馆国际关系系) 。 来日第 10 年(1997)应聘获任竹内先生退休(94)前为主任的该系的副教授(200115 岁生日的 5 天前(1969.7.20)获悉"阿波罗 13 号" 登月成功，及美国之音责难人口占全球 1/4 的中国和朝鲜、越南、古巴向大众封 锁人类同庆的特大喜讯。自绝于"地球村"而拒闻声、不往来的"四家单干户"如 鸵鸟埋头自欺、净夜郎自大狂妄，遭红卫兵挖坟、砸庙、捣府的孔子之"十有五而 志于学" ( 《论语・学而》 )当时根本无法实践。 ( 59 ) 59 纪实文学的创新尝试 现代日本的世相折射(2) (夏) "井蛙之不可以语于海者，拘于虚也" ( 《庄子・秋水》 )正是无意放眼正视外界， "坐井而观天， 曰天小者， 非天小也" (韩愈《原道》 )也符合唐宋八大家之首出生(768) 1 千 2 百年后的中国。改革开放启动的 8 世纪前(1179)日本人就引作成语"井内 / 中之蛙不知大海" (指思想、知识狭窄而不知有更广阔的世界，形容不谙世事、见识短浅) ， 19 世纪 30 年代又出现"坐井见 / 窥天" 。 义同"坐井观天"的日语"井底知大空" 、 "井内之蛙大通"初创于 1513、 1779 年，后者言浑然不觉孤陋寡闻而自认为精通，同为贬义的前者却不知何时派 生出褒义的 "然知空之青 / 深也" 。 同样来历不明而带捕鲸传统发达的民族特色的 "鲸 鱼知大海，却不知井中"异曲同工，符合日本人的较之博大开阔偏爱精深凝练，具 有不惜钻牛角尖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执着。 由类义英语"He that stays in the valley shall never get over the hill."(老呆在谷里者绝不会去翻山越岭) ，联想"上山下乡"把人关进山间谷底、穷乡僻壤而 成不知山外山、天外天的井底蛙、笼中鸟。任一贫如洗的贫下中农洗脑的强往低处 流(流放)打造"脑残"愚民，美称"知识青年"无非是遮掩缺乏良知、未具学识、 虚度青春、徒耗年华的"只是轻廿 4 4 4 4 " (谐音谑语) 。 被抛到青黄不接的文化断层的"知青"的"知空之青"充其量是"井底知大空" 的假大空，惟"不知为不知，是知也" 、 "好学近乎知，……知耻近乎勇" ( 《论语・ 为政》 ， 《礼记・中庸》 )之诚有望获知。我在近 24 岁入大学后方知中国与世隔绝、自 己被迫沦落所致物质、精神的一穷二白之甚，勉强(兼日语"学习"义)大器晚成可 归于惊醒后"大气 4 4 (强烈愤恨)挽 4 (急起直追)成 4 " 。 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里头脑简单、精神空虚、游手好闲的准"不良少年" (日语， 指小流氓) ，把无多选择而反复看的苏联老片《列宁在 1918》 (39)的情节、台词记 得滚瓜烂熟、 倒背如流。极左当权派在"大革文化命" (毛泽东厚爱的相声大师侯宝林"文 革"后讽语)中打着列宁主义旗号，却连奉为导师者爱听的西洋古典"乐圣"的《命 运交响乐》都安上"宿命论"罪名打进冷宫。 列宁在逝世(1924.1.21)的2 天前让夫人读杰克・伦敦(1876～1917)的中篇《热 爱生命》 (07) ，那位美国小说家并不因自杀等负面形象而遭到非革命则勿闻、勿听、 勿动的思想牢笼囚禁。主人公与饿狼殊死搏斗生还后过量吞食、囤积面包，出于再 遇饥荒的恐怖之怪相令人惊悚， "文革"后人们迸发出巨大的进取能量，也在补回 惨重损失的同时带提防危机再来的紧张。 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中刘家兄弟名叫阶级教育烙印的"忆苦、思甜" ，我来日后 在家雷打不动的清晨"忆苦思甜"是边写稿边听贝多芬《小提琴协奏曲》 、 《浪漫曲》 2 首。高考作文《每当我唱起〈东方红〉 》堆砌赞美过关却自知情虚意假，而每当 60 ( 60 ) 立命館国際研究 36-1，June 2023 听这组名曲就想起"文革"中在同学家凑到不敢开响的唱片上听的惊险和喜悦，可 堪回首的童年黑暗史激发珍惜大好时光。 政治荒野、文化沙漠 /"鸟笼统治"对"山那边好地方"的自由呼吸 连代国歌《义勇军进行曲》都因田汉被打成叛徒入狱而词遭禁的政治荒野、文 化沙漠中， "今日听君歌一曲，暂凭杯酒长精神" (白居易《长恨歌》 )的刹那享受不 得不靠地下非法寻觅。新时期大众的"白天学老邓(小平) ，晚上听小邓(丽君) "是 明收中央台、暗接境外台的延续，老邓的长子朴方也和我一样早从外台得知了 1971 年"9.13"军用机(实为林彪专机)坠落蒙古。 邓丽君唱《何日君再来》和周璇唱《四季歌》等已在台湾的自由中国之声欣赏 过，充斥反共宣传的该台除靡靡之音也播威武雄壮的《歌八百壮士》 (1936) ， "中 国不会亡"的咆哮教导我抗日战场上国民党军的浴血奋战功不可没。 《阳光灿烂的 日子》里小伙伴们唱的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和《喀秋莎》 ， 也因和头号"修正主义、 社会帝国主义"势不两立而须待苏联台传来。 莫斯科电台开始曲《祖国进行曲》作于《义勇军进行曲》的翌年(1936) ，对苏 一边倒时代脍炙人口的歌词(头 2 段为"我们祖国多么辽阔广大，它有无数田野和森林。我 们没有见过别的国家，可以这样自由呼吸。 ［后 2 句反复］/……人们可以自由走来走去，就是自 己祖国的主人。各处生活都很宽广自由，……这儿青年都有远大前程，这儿老人到处受尊敬。 " ) ， 当我在日感慨自由世界时莫名其妙地蹦出。 稍多于甘肃省的东瀛面积仅苏联、中国的 1/60、1/25 而不够辽阔广大，苏联 自负的农、林规模里农地占陆地比例也远逊于中国(1990 年为 13.5％对 53.9％) ，然 而森林覆盖率高达中国的 2.7 倍(同 35.5％对 13％) 。我命定和森林有缘而被发配去 大兴安岭(因火灾改到小兴安岭) "上山务林" ，和其后从事火力发电站建设时之污浊 截然相反的林区空气之新鲜在日本处处能享受。 没见过别的国家，可这样自由呼吸云云的前半，适用于出国受限的绝大多数苏、 中公民； 闭关自守却妄夸海口的后半其实境外不乏，而须用高筑墙(1961.8.13，柏林) 等阻断交往、 投奔。只知本乡本土的中国人或羡慕"老大哥"能当家作主自由走动， 比户籍制度剥夺易地定居权利强，殊不知盟邦青年远大前程的漂亮话和"知青"广 阔天地大有作为的强迁诱饵半斤八两。 "上山下乡"号令发布(1968.12.22)整 10 年后闭幕的 11 届 3 中全会力主解放 思想，一阳来复之日(冬至)起的重新开国却是"鸟笼经济"加"鸟笼统治" 。但我 还是从未经历这样允许浮出海面呼吸一阵的时代，因而次日在大学 8 人宿舍强制熄 灯后的床上听公报诀别大搞阶级斗争时心潮澎湃，尽管欢欣雀跃、豪情腾飞离海阔 ( 61 ) 61 纪实文学的创新尝试 现代日本的世相折射(2) (夏) 凭鱼跃、天高任鸟飞的自由王国差得远。 我在深山老林里哼起《山那边哟好地方》 ( "山那边哟好地方，一片稻田黄又黄 ；大 家唱歌来种地哟，万担谷子堆满仓。大鲤鱼呀满池塘，织布做衣裳，年年不会闹饥荒。/ 山那边 哟好地方，穷人富人都一样 ；你要吃饭得做工哟，没人为你当牛羊。老百姓呀管村庄，